Shame  

Shame, 2011, 101min, UK, Steve McQueen

  觀賞至今很多天了,仍然無法確切的表達情緒,思緒混亂卻有好多想說。《性愛成癮的男人》是個十分私密的觀影感受,不管是劇情裡的紛擾還有自身投射。

  電影的原名意為羞恥,對主角布蘭登來說,性成癮不算羞恥,真正的可恥是對這個世界說我需要愛。之所以會對電影感到情緒滿溢,是因為他將人無法說出口的事物和感覺徹底地拍成影像,無法說也不知道怎麼說。雖以繁華的紐約為景,但非關都市疏離亦非關亂象,而是自己。在此我想藉由文章說說布蘭登。

  電影開頭以交叉剪接他自宅買淫、淋浴自慰和地鐵上的眼神挑逗,以一個簡單而引人的過場帶過布蘭登的日常生活─性,他的電腦裡是無所不包的色情物件,他的興趣他的生活出口,都是以性為出發。在公司裡,跟上司熟到可以一起去bar,跟同事隨時打嘴砲維持良好正常的關係。他的觀察力極其敏銳,在不是太明亮的酒吧裡,性感女人的眼睛顏色他都馬上看出。他很自由、很活躍在紐約這個大都市,但那只在家人出現以前。家人對他來說,是什麼呢?其實布蘭登也不知道。他對妹妹西西不做回應、吵架,當西西需要他的時候選擇假裝不存在,可是在地鐵上的相依畏、承諾去聽她的演出是?他知道他很愛她。

  回到布蘭登身上,他跟這個世界保持良好關係,同時,他也選擇以沉默的注視這個世界─或他的生活─的一分一秒。對酒吧裡的女人他沒有說太多話、當妹妹跟他上司在房間裡上床他不發一語、看到他心儀的女同事在第一時間也沒太多交集、地鐵上的眼神交集、沉迷於色情網站和路上旅館裡的暴露激情,都只是瞥過噤聲。他總覺得世界跟他存在一種默契,不去注意、戳破他就可以繼續保持,還有他建立的生活。然而家人開始讓他去戳破這些沉默,所以他開始和那位女同事去吃晚餐,聊聊彼此,但其實還是沒能太多話沒有深入底層。開始對這份默契的質疑,他不敢太大力,卻又很想知道那會是什麼樣子。他跟女同事去開房間,他們親吻、撫摸,當他要進入她的時候,他卻停止了。突然一切都不知道了。那不是默契,也不是沉默,而是問號滿縈於心。當同事離去,世界一夕崩毀,他只能回到以前的出口,性,再度的買淫高潮。可是愛呢?性「愛」。他每一次的抓頭自問,還有蜷縮在一隅的沉思,他都在問這件事。愛到底在哪裡?

  家人終究是家人,是家人讓他去打破建立好的安逸國度,看似家人讓他放棄他的自由他的興趣,實際上,是讓他回到正軌,救贖他。其實他也知道,但他就是無法接受家人的踩線,那份如影隨形的感覺。妹妹的突然闖入、廁所撞見的手淫、妹妹進入房間躺在他床上的瞬間,他無法克制的破口大罵、緊繃,他怒吼著家人為什麼不給他生存空間,但其實他已經活在不自知太久了。也是家人讓他了然他的性興趣是多麼病態,所以那晚他將垃圾袋拿出來,他把所有在他房裡角落中的每一個色情物件全部丟掉,還有他滿滿私密的電腦。可是他仍然活在沉默裡,眼看要遠離邊緣的腳卻還在那裡,那樣的不進不退讓他不斷不斷的抓頭髮對自己生氣,他氣自己的一切、氣家人、氣這個世界,可是他無能為力,一直都是。最後的時候,他跟妹妹吵架,他跑出去遊蕩了一整夜都沒回去,他在昏暗的酒吧裡,對著年輕女孩以露骨話語挑逗、他跑進同志出沒地尋求一下下的安慰、他去別人的家裡搞3P,他需要出口,他很氣很氣,因為他居然又對家人不理不睬,但只有家人可以包容他啊。有一天他的公司電腦被送修回來,老闆對他說他電腦裡的所有色情,說那樣很噁心很髒,那是社會的反應,可是那晚他給西西看了他電腦裡的私密,西西什麼都沒說的跑了出去,之後也沒說。他氣他居然跟她大吵,他氣她對自己的過度介入,但這些介入,都只是一再的包容接受,那是只有家人才可以做得到的,那才是這個世界的默契。可是總是這樣的,家人最後也選擇了沉默注視。西西以刀片割了自己,她也很難過她沒辦法幫忙。但是在醫院裡的醒來,是家人的彼此聯繫,他依然沒有辦法愛人,但他知道可以盡力,只是好難。不知道的他只能抓住頭髮,在雨中沉默的大喊。

  其實整部片的手法是冷冽而低限的,情節與情感之間的轉折也不大明顯,可是導演很相信他所佈下的局面還有演員,能夠讓觀者在那份隱密中得到救贖還有理解。至少我自己在看的時候我才理解,我自己的生活面貌。最近在聽原聲帶的時候,他才像記憶一般地回到我的腦袋裡,那些當時看片不能理解的地方,都在反覆回想裡得到解惑。而我發覺電影的大部分畫面都是向前行進的,比如說地鐵的行駛、布蘭登的慢跑長鏡頭、與女同事晚餐後的步行還有最後發狂尋找性的段落,鏡頭都只是不斷的往前,彷彿是布蘭登不斷疑惑的解答,就是因為不能後退才會如此的困難和不知道。在最後發狂找性之後的地鐵路上的命案,也是個很玩味的比喻,這個命案讓我想起開頭布蘭登不斷挑逗的女人,女人的眼神裡盡是孤獨傷感,是不是這個女人的自殺?當布蘭登無法往回也無路可出的情況,他大可以選擇結束自己,但他沒有,他像地鐵一樣的持續前進,繼續在社會裡疑惑,因為他知道他會找到答案找到出口。

  我真的不敢再看法斯賓達(Michael Fassbender)的臉,他在最後的3P戲碼和雨中爆炸實在是真實的令人不忍悴睹,如果心有難過和困惑的交織模樣,那一定就是長那個樣子。兩位演員都強大的讓我害怕。故事本身我覺得他好精準的透過一段生命和畫面呈現出了人在生活裡的無以名狀,那是我們察覺得出來卻說不出來的感覺,所以我看到了我自己,那些在人際上的關係,是如此地薄弱,卻也堅強的難受。我也好喜歡他的畫面和音樂,他幾乎用了畫面說出那些不知道,那些狂烈的性交也拍的十分唯美也很恐怖,印象深刻。看完電影我很膨脹又平靜,他毫不避諱透過裸露的性和心,談到了家人談到了愛,最後一個畫面其實我不能太理解,但是我知道我得到了最完滿的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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